纪念绵阳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系列报道之一

撤消地区革委会1978年破冰之旅
——访绵阳地区原行政公署专员赵文定

　赵文定在行署专员会上发表讲话

退休后的赵文定

    30年前，四川省委批准撤消绵阳县，撤消地区革命委员会改设行政公署，任命赵文定为绵阳地区行政公署专员，将绵阳县的全部行政区域划归绵阳地区。此时十年动乱刚刚结束，思想僵化、迷信盛行，经济萧条、百废待兴。

　　1978年党中央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，吹来改革开放春风：“解放思想，实事求是，团结一致向前看！”绵阳人思想开始解冻，摸着石头过河，冒着风险尝试：蓬溪悄悄“水统旱包”，开启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先河；允许农民放开销售猪肉，突破统购统销戒律；科技人员归队，知识青年返城……涪江两岸艰难地开始破冰之旅。

　　日前（11月30日），记者走进了老领导赵文定的家，5·12大地震后，他搬进临时住处，屋里家具陈旧，十分简朴。赵文定老人年近八旬，精力充沛。他日常生活中有两件大事，一是打网球锻炼身体，二是看报纸，关心天下大事、绵阳大事。他戴着助听器，认真听取我们提问题，声音洪亮地讲述自己的经历。回顾1978年难忘岁月，留给我们的是感慨、感动………

　　百废待兴：“行政公署成立，设在建设街八号院两层老楼里，买几把椅子几个水瓶都被斥责为奢侈。专员会议都不敢经常开，1000万人要吃饭要建设，没钱呐。改革起步太难了！”

　　背景：1978年4月25日，中共四川省委批准撤消绵阳县。将绵阳县的全部行政区域划归绵阳市。5月6日，中共四川省委发出《关于改变领导体制和职称问题的通知》，撤消地区革命委员会改设行政公署，任命赵文定为绵阳地区行政公署专员。

　　“那时行署管辖着绵阳、遂宁、德阳等三个地委，下属18个县，人口达到1200多万，绵阳幅员面积5.2万平方公里。”30年光阴弹指一挥间，回首当年被任命为首任行署专员的日子，赵文定向记者述说了那段非凡的岁月。

　　赵文定说：“1978年，绵阳的领导体制发生了变化，撤消了地区革命委员会，标志着文化大革命的终结。县一级建立了县人民政府，地区一级建立了行政公署，绵阳有专员、副专员七八位，都按计划、农业、林业、工业、教育等不同领域划分了职权。行政公署管辖了18个县，1000多万人口。那时真是百废待兴，发展艰难，GDP总量20多亿元，可用财力仅200万元。”

　　赵文定回忆，长达十年的文化大革命，把国民经济推向崩溃的边缘，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，搞乱了人们的思想，僵化的“计划经济”成了不可逾越的“法”，捆着我们的手脚。绵阳政府和老百姓都面对一个字——“穷”！

　　“我们想开个专员会都难。”赵文定说，归地方可支配的财力只有200-300多万，绵阳18个县都需要建设，1000多万人要吃饭，那点钱少得可怜。工业要投入，文教要投入，农业要投入，这么一小块“馍馍”真不知往哪分！

　　赵文定说：“行署刚成立的那阵子，建设街八号院老楼，连办公用的凳子都不够，温水瓶也没有。副专员李玉良花了点钱，买到几个水壶、几根凳子，遭到了一些同志谴责：太豪华，简直是铺张浪费了！”

　　1978年，绵阳工业基本是一张白纸，顶多不过是些手工作坊。新华厂的前身不过是打造锄头和镰刀而已。遂宁的农机厂算比较“牛”的，也是手工敲敲打打，捣鼓农业机械器具。江油马角坝的水泥厂，那时算绵阳最大的厂矿，年产水泥也才2万吨。长虹、624厂这些军工企业与地方无关，市属工业没有像样的。赵文定说：“那时，工业根本谈不上对GDP的贡献。”

　　拨乱反正：“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，绵阳地区掀起了第一场思想解放的大讨论，按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”，从那之后，绵阳突破“左倾思想”束缚，大胆推行农业尝试‘水统旱包’责任制，水稻由‘双季’改为‘一季’，允许放开猪肉销售，对工业企业也开始放权……”

　　背景：1978年是改革开放元年，百废待兴、百乱待治。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，做出了将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决定。绵阳地区行政公署掀起了一场关于思想大解放的革命，展开了一场思想和观念的改革。

　　“记得中央会议开了一个多月。”赵文定说，会议讨论把全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。批判“两个凡是”的错误，并停止使用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口号，高度评价了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问题的讨论。

　　赵文定说，十一届三中全会传达到绵阳地区行署，邓小平讲了“解放思想，实事求是，团结一致向前看！”绵阳同志们都很兴奋，思想活跃了，敢说话了。

　　一场思想观念的洗礼，在绵阳地区悄然降临。“我们围绕十一届三中全会，展开热烈讨论，邓小平说出了国情也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，“发展才是硬道理，不发展，就要落后，发展慢了，也要落后。”作为地区行署的领导人，都在思考，绵阳怎么发展，以什么标准发展？

　　文革以后，经过“揭批查”，批判“四人帮”，尤其是经过三中全会，绵阳干部路线明确了，队伍团结了，人心都想干“四化”，把经济搞上去。赵文定印象深刻，当时每一步探索，风险和阻力都是非常大的。

　　时任首管局（二轻局）局长周裕德，被派往蓬溪当县委书记。“当时的景况是人心焦虑，人民公社把土地统死了，农民吃不饱饭，农村的路该怎么走？”

　　赵文定回忆，周裕德胆子大，在蓬溪走马上任不久，对农村改革进行了尝试，提出了“水统旱包”责任制，即水田还是由集体统起来，旱地和山地都承包到户。这一招引起各方的说法不一，反对的声浪很高：这是明目张胆反对“一大二公”，是搞“资本主义复辟”！事后证明，“水统旱包”责任制在蓬溪试点，解放了农村生产力，为以后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做出了正确的尝试。

　　人民公社化时，种庄稼也是“大一统”，到处都搞“双季稻”，与绵阳地理、气候条件不符，后来“双季稻”改为了“一季稻”，粮食产量上去了。从30亿斤到50多亿斤，农业增收了，农民分的红苕、苞谷、小麦都多了。大家有吃的了，心里高兴得很。

　　过去猪肉统购统销，农民养猪的积极性受挫，城里人吃肉限量凭票供应。赵文定说“当时大胆提出：把猪肉销售统统放开！”这句话引起很多人的强烈反对，“你敢这么干？就喊农民把猪肉挑进城，行署大门口来摆起！”他感慨地说：“也难怪这些同志，长期形成了观念，计划经济是法，谁违反了就是犯法。”经过一场激烈的争论，绵阳猪肉销售最终还是放开了，农民养殖干劲调动了起来，绵阳的生猪大发展，在全国都有名。

　　“工业上管理体制权力过于集中，企业修个厕所都要层层报批，毫无自主权。”赵文定说，三中全会后，绵阳也尝试对企业放权。比如，允许自有资金搞修建等等，企业松绑了发展便有了后劲。

　　人的解放：“思想解放，也是人的解放。那一年，对绵阳的科技人员进行清理时，发现很多同志学非所用，有的甚至在扫厕所，于是清理科技人员归队，其中有冯大仕，后来他被称为‘小麦之父’”。

　　背景：文化大革命中，知识分子被称为“臭老九”。三中全会提出：科技也是生产力。11月21日，绵阳地区对所有学非所用的科技人员进行了归队，在应归队的科技人员902人中，组织归队826人。

　　“科技人员学非所用，闹出了很多荒唐笑话。”赵文定说，“1978年，在对科技人员进行清理时，发现很多人都不在科技岗位上，有的甚至还在扫厕所。这些人的知识得不到发挥，令人很痛心，我们按统一部署，决定立马让科技人员归队。” 

　　改革开放的春天，也是科学技术的春天。当时共归队826人中，有科技人员冯达仕。他当时在省农科院做一般工作，归队时要求到绵阳农科所搞本行。“我们接纳了他。”赵文定说，“冯冯达仕很有事业心，特别肯钻研，绵阳成立小麦攻关组，他担任组长研究成功了“绵阳小麦11号”。对绵阳小麦增产起到了关键作用，并在全省、全国大力推广。

　　“现在，绵阳的改革开放和城市发展，我完全拥护市委的决策，规划更长远一点，步子更快一点。”赵文定说：我们那个时候，想像不到绵阳会发展这么快。1978年的绵阳是座“灰城”，柏油路一晒便粘掉鞋。市区只有10多万人，20多平方公里，城市东起东方红大桥，西至党校，北至跃进路，南到安昌桥，其余的地方都还是农田菜地。最好的房子，是跃进路那一排红砖房，钟鼓楼边就是最好的街道，剑南路就是最长的街了。

　　绵阳现在很漂亮，以后更漂亮。赵文定说，“当前绵阳灾后重建，抓住机遇大投资大发展，绵阳准备在城建方面干几件大事：一环路改造、二环路修建、园艺片区城市管网建设……市委还把我们这些退下来多年的老同志请去座谈征求意见。这些发展规划都非常好！”他说，30年的历史，留给我们难忘的教训，当时做的事觉得很超前了，没过一阵子又落后了。绵阳要建百万人口大城市，再过30年呢？可以大胆设想，对城市的发展走势要有充分估计，不要局限于眼前，要从长远出发，着眼绵阳未来，这是给绵阳子孙后代留下的一笔宝贵财富。

　　曾经的辉煌虽已成历史，但历史已经告诉了未来。（来源：绵阳晚报-蜀龙网 记者 李霞）